当班主任这几年,德育工作一直是我心里最沉的那块石头。不是因为它重,是因为学生们的眼睛太亮了,我得对得起那份光亮。
初一开学第一个月,我就遇上了硬茬。班里有个男生,上课接话茬,下课撕同学作业本,连家长都拿他没办法。我没发火,每天放学留他十分钟,不谈大道理,就问他今天有没有做过一件让别人开心的事。头三天他光摇头。第四天他说,帮值日生摆过椅子。我立刻当全班面表扬了他一句。从那以后,他变了个人,虽然成绩还是不好,但不再惹事了。后来他毕业时写同学录给我,说老师那句表扬他记了三年。
德育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理论。说白了,就是每天跟学生打交道的那点芝麻事。有个女生突然成绩下滑,上课发呆。我没直接找她,而是让她当了一周语文课代表。收作业时她必须跟同学打交道,慢慢地话多了,笑容也回来了。后来她主动找我,说是爸妈闹离婚太烦。我就让她每天写几句话放在我办公桌,不用交作业,想到什么写什么。写了一个月,她爸爸来接她放学,专门来办公室谢我。
班里开过几次德育主题班会,我都没用现成的PPT。有一次让每个学生讲一件自己最丢人的事。我说我先讲,把我小时候偷改成绩单被我妈揍的事说给他们听。教室笑倒一大片。轮到他们讲时,有个平时最不爱说话的男孩,讲了他偷偷往同学水杯里倒粉笔灰的事。他讲完之后,全班安静了,然后响起掌声。后来那个男孩主动把被罚抄的课文抄了三遍。
带这个班三年,我最大的体会是,德育不是教条,是蹲下来跟学生平视。有次运动会,班里接力赛跑输了,几个男生在操场哭。我没说重在参与这种空话,就坐在地上陪他们。一起骂跑道上那个凸起的砖块绊了人,一起骂裁判计时不公。骂完之后,有个男生擦着鼻涕说,老师,我们明年再赢回来。那个男生后来成了体育委员,带着全班拿了三次赛跑冠军。
跟家长打交道也是德育的一部分。有个家长总是半夜打电话说她孩子不听话。我一开始烦,后来想通了,她可能真的无处可说。我就听她讲,从生活琐事到教育焦虑,讲完几个钟头。到第三个月她突然说,老师,我好像知道该怎么管孩子了。现在她很少半夜打电话了,但会发微信跟我讲她孩子的进步。
德育这件事,最怕的就是想一劳永逸。教育没有一个配方能治所有学生。有个学生跟同学打架,我处理完还特意找他谈过好几次,以为他改好了。哪知道两个月后他又因为抢篮球场跟人动手。我没跟他急,而是让他当了一周纪律委员,来看管其他同学别打架。他站岗第一天就发现,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后来他跟我说,老师,当官不容易。我说管住自己更不容易。
期末统计了一下,班里学生这三年几乎没有严重违纪。成绩方面,从入学时的年级垫底,到毕业时有一半学生进了年级前三百。这个班的学生私下建了个群,群名叫“老强头的兵”。我姓强,他们当面叫我强老师,背后这么叫。我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称呼里有点亲。
德育工作干久了会明白一件事。教育的本质不是填满水桶,而是点燃火焰。老师能做的,就是护住那点火苗别被风吹灭。我带过的学生,有的考上名校,有的去读职校,有的直接工作。不管走哪条路,他们见面时还会叫我一声老师。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