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谷兰遗作《关于高唐红团工作的报告》
金谷兰(1904—1938年),字贮溪,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谷官屯人,革命烈士,1925年毕业于聊城省立第三师范学校,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高唐县最早的中共党员。1938年2月,代表范筑先到清平县金郝庄(现属临清市)一带收编国民党军盛绪亭部,不幸被暴徒杀害。
《关于高唐红团工作的报告》载于《高唐党史资料》1983年第一期,第12—17页。它是金谷兰于1928年高唐“谷官屯暴动”失败后,经过对红团工作的经验和教训认真梳理,特别是对红团暴动工作认真总结的基础上,抱着对党的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向中共山东省委呈报的书面报告。
《关于高唐红团工作的报告》
金谷兰
一、紅团的过去
这个红团是在国共合作时候成立的,只望南军到来给我们谋利益,决不自己起来去干。至鲁北第一次代表大会后,始知非自己去干不可,就开始与劣绅奋斗。虽是斗争的经过和结果不好,但是已得到民众的信仰。到第二次代表大会后,民众的情形更加紧张,加以团外的拥护,所以就开始杀劣绅的走狗四人。在团团员不出官车,秘密不完粮,虽经官府屡次质问,决不相让,更得到民众的信仰。一般人渐如自己团体是有力量的。豪绅资产阶级勾结官府应付这个团体,就以败军将退,急谋敌防的名义来办城内保卫团总局,每亩地加洋二角,所招用的人全是他自己的狗腿土匪。于是全县民众大哗。我们团的同志尤其凶勇,直欲攻城与彼决一死战。其他红枪会皆欲联合抗敌。并在城西十里铺召集一小首领大会,我也参加。到会的人,有一百多,拿出我们办团的宗旨一演说,其他联庄会遂失信仰,只有愿意与我们合作。从此也就感觉他们不敢办了。以上是仍与资产阶级合作的动作。后来遇到盐店盐巡到各村查私盐,各村贫民淋小盐的愤恨已极,我们团内就有些淋小盐的,就由团员捉住(盐巡)五人执行枪杀,并令盐店以粮食或钱赎死尸,至此始得一般贫民的信仰。鲁北改组特委后,红团即成立了总局,计划于最近成立谷官屯苏维埃。又于第四队村庄令其枪杀一村首事,随即执行,并将其家产充公、粮食分给一般穷人,钱财充团局公费,更得到一般贫民坚决的信仰。又谋枪杀一土豪,因指挥不好被其逃脱,亦未执行团内决议政策。接续筹快枪,在本村筹得三枝,到外村拿土豪、劫军队枪支,又因指挥人不好,未办到。在这工作期内,想入团的是很多的,并因豪绅资产阶级,恐怖我们已达极点,只因团内手续不好,不能领导一般民众群起开始斗争,这是过去的历史。
二、失败的经过
自杀了盐巡后,日夜放岗于村外。只因数日奔走疲乏稍解,在三月十五日(阳历5月4日)天明,岗已收回,敌人即袭击上来,从西北面攻击西坛口。因这个坛口人数多而勇敢,及总局别的坛口,具有快枪接住,在村外只有西北归路有人把守,别处有三十匹马队,飞奔呐喊放枪。团内群众以为是军队包围,不暇联合,三五成群纷纷向外冲出逃命。致使敌人在村内任意焚掳,枪杀十人,着伤二人,同志一人被杀,一人被伤,团友一人被杀,雇农一人被杀,其余俱是团员。别村闻变前来,死一人。在此事变发生以前,团内村庄已发生被袭两处。只因此夜风太大,传令未到,西北村十六人被掳去十四人。西村相距八里,早有风声,防守甚严,只相持半夜而已,并未怎样。大约所来人数有三百多,快枪百余支,县内马队三十匹,其余使快枪者多系土匪,其他二百人则是被压迫民众。再红枪者若能在发枪时集群众与之相持,一定不致失败,且有别村的援助。我们日夜所谋去的仇敌,得此机会何幸如之。只因我们平素的估计与事实相背,致遭此失败。不过失败后,彼于三点后,即退出。我们团员遂即集齐,并到友军很多,未能遂即反功,乘其不备,枪破弹尽之后,失此良机,幸掳去同志团员俱皆放。
三、失败的原因
(一)特委估计的错误。在特委会上计划布防区域时,竞以为西北敌人只能自守不能进功,要能进功时,只有联合城内保安队和驻防军队。几次侦探保安队情形时,认为决不会来,即来,就是亦只放手交枪。就是城内所驻军队,县长几次要求他们打,他们决不承认,况当前方军事不利,自谋脱逃不暇。后又添驻防军一团,我们疑其进功我们,故特别注意东南方,令第三队放哨数里外,本村轮班在本村巡夜,把西北方置之不顾。
(二)农民不守纪律。农民本是整日作活惯了的,若引不起他们的革命情绪,他们是很难行动起来的。若是把他引起,他们就整日待动,三五成群聚谈不息,他们不知道不进功即严加防守,他们以为防守是小胆,屡次告诉他们拂晓进功是很厉害的,他们仍是夜间聚谈不息,晚岗一明即撤。因此给敌人以可乘之机。况敌人指挥都是军官土匪,这是农民受挫折一种通例。
(三)上下机关不能发生关系。在总局发生事件前,于半夜间已有两个村庄发生事,并无报告,西方传令,别的村听着亦未报告,实为此次失败之重要原因也。西北村十六人掳去十四人,余二人亦未赴局报告,这实是平素由于总局与各坛口未发生关系,并各坛口的关系不好。
(四)消息不灵通。西北方敌人方面消息,我们一点也不知。在该村也未找出通气的来,不能不说是工作不好。该村虽是一姓,但是被压迫民众所受剥削更甚,只因其统治力量坚固,不能反抗。即各处想攻击的地方,皆不能有确实消息,并且内人听到消息,恐怕不确,不肯来报告,也不能不说是失败的原因。
(五)本村阶级分化。在失败以前,曾有临清土豪运粮五大车,特委决议截留充作团用,并分给一般贫民,致引起一般资产阶级反对,加以无产阶级的人认为是土匪行动,不甚合适。这皆由于旧礼教的束缚,顾全面子,末能执行。从此本村坛口因阶级关系日渐不融洽,不过不敢直接反对而已,故该日事变东坛口完全未动。
四、失败后群众的情绪及将来的希望
在敌人退却后,本团各队即付救应,观察各团员尚属勇敢,只因无快枪不能进攻,各队随即分配防地,以谋袭击,并到很多友军决议进攻方法,亦实无好的办法。但是民众终日盼望我们想方法,再听指挥,这是我在家时候的情绪。接续南军到来,宣传我是CP(“共产党”英文缩写),并有赏格二千元,捉拿我。因此将友军的首领威吓着了。但是一般群众仍认为我们的行动是对的。我在东昌住十二日,经徐同志的奔走接洽的结果,本团团员大都盼望我回去想一办法,因无人接续去干。且加本村在三四日后又被仇敌占据,纷纷往外逃出百余家。即在家者亦多老人、女人、小孩,东西大部分运往村外,有些积极要干的。所以据我个人主观的估计,能随着干的,在二百多人以上,如南军不能对付我们时,又有很多的友军参加行动,在最短期间,高唐就能变成赤色高唐,至能否占据,在所不计。统计起来,民众的情绪,干是要干的,因见南军的声势若大,有点惧怕。不过他们来到催粮出车要草料拉夫,比奉军还坏,已失民众的信仰,一般人已知道他们不过是打革命的旗子,不过是自谋地盘而已。故是有希望,并加冯蒋冲突日甚,这是易于行动的要点。
五、失败后得到的教训和今后应注意之点
这回失败所得的教训有几条:
1.农民散漫惯了不能守纪律,非失败给以打击,不知纪律的重要。
2.上下机关,要发生极密切的关系。根据这次失败的经验,知道此次上下机关要有密切的关系,决不会失败。因为早知防备,不独不能失败,并且要得到胜利,致有天渊之别。
3.同志太少,不能起核心作用。又各队中有同志者很少,以致总局非独裁不可,如各队皆同志负责,各队皆能自行发起斗争而领导之,总局虽没尚能各自联络,以谋进行。现在我若不去恐不易干起,更不能得到友军的援助,这是有群众而没有同志去领导不能干起的一个教训。
4.这几次光顾执行政策,而忘了发展同志,这是很大的错误,即友军亦未打进去,真错误得到万分了,特委不能不负责任,完全想不到。
5.使敌人太无地自容,只有拼命一战。我们的根基没有树好,亦是不利。这次就是这样。在以前联合保安队尚不敢来,现在自己敢袭击,很是明鉴。
6.团员不易集合,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团员散于各地,集合太缓,给敌人以袭击之点,这也是今后应注意之点。加以农民又不守纪律。据我个人的意见非有人负责、日夜巡逻情形不可,往来不断,彼地发生事件,此地随即知道(下缺)非谋进攻以代防守不可。
7.农民是打胜不打败的,于此失败后,小资产阶级多半灰心。
8.农民始相信神心不足恃。在以前团员多系红枪会人,只信神力不知急谋武装。至此失败后,始知光红枪不足恃,非拿得武装不可。
今后尚有应注意者几点:
(一)应取游击战争方式,黑夜争战,将其财物令贫民自取。
(二)实行红色恐怖,威吓豪绅资产阶级的团体。
(三)招集团员全体大会,追掉死亡烈士,并抚恤之,友军亦参加。
(四)竭力谋干部人才,教农民能自己联络而领导之。
(五)多发侦探,以求消息灵通,顶好令儿童及妇女做之。
(六)宣传党军的劣迹,以打破其信仰。
以上金同志的报告文字上很多不妥处,今将原文抄上,希注意。
192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