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十周的工作总结

三、由于《姚尧精读商君书》已经完稿，而《姚尧精读资治通鉴》等书又因没有参考书而无法继续，使得我本周颇有一种“早饭已过，午饭未到”的空虚感，整天盘算着还有哪些闲置坑是可以在家填的，然后就想起了半年前提到的 《文言拾阶》开题。其实，文言文相关的参考资料也都在办公室。于是，我这周研读了不少关于英语学习的书，反思了我们当年学英语走过的弯路，希望能作为将来普及文言文的借鉴。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是有不少感触的。

我觉得，我们当年学习英语时，老师把英语刻画成了一个规模恢宏的庞大建筑，每个知识点都是一块砖头。于是，我们为了也能拼凑出这样的建筑，就只能辛苦劳累地硬逼着自己一块砖、一块砖地搬运，去死记硬背那些自己平常既不熟悉，也用不到的单词和语法。可事实上，语言原本是表达思想的工具，它的底层其实就是特定环境下的特定思维。你理解和接受了这种思维，学语言不但是高效的，而且是有趣的。

举例来说，英国人的时间观念非常强，所以他们见面打招呼都是Good morning/afternoon/evening，而传统中国人最重要的习惯的打招呼就是“吃了吗？”似乎，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吃，而且可以一吃就吃很久。在汉语中，我们的很多与“eat”毫无关联的场景，都会用“吃”来形容，譬如遭受损失叫“吃亏”，完全掌控叫“吃定”，浸入水中叫“吃水”。亚瑟·史密斯（Arthur H. Smith，中文名明恩溥）在《中国人的气质》（Chinese Characteristics）中就说：“中国人的时间观念是匮乏的。在日常生活中，中国人对时间用语是不清楚的，日出和日落就算是精准的时间表达，中午的午休更是让很多西方人不可理解。”顺便说一句，关于午休这事，我还特别跟很多外国人当面求证过。最初，他们都很惊讶，为什么中国人要睡午觉，然后我也很惊讶，外国人为什么都不午休。

由于英国人重视时间观念，所以在英语中，总是把最重要的信息放在最前面；相对应地，中国人的思维通常是先着眼于整体的环境背景，然后再从整体环境上探讨个体。譬如，我们习惯于说：“池塘里有一条鱼。”请读者想想，如果你来把它翻译成英语，你会怎么翻？There is a fish in the pond. 对吧？所以，在英国人看来，是鱼，而不是蟹，不是虾，这是最重要的，然后再谈这条鱼是在池塘里，而不是在大海里。

顺着这种思维继续延伸下去，其实我们还可以探讨出很多有意思的事。譬如说，当你把个体视为更加重要的信息时，你就会特别强调个人的独立意志，就会用解析的思维来看待世界，就会有对于病灶精准打击的西医。当你把环境视为更加重要的信息时，你就会特别强调组织的集体福祉，就会用综合的思维来看待世界，就会有将整个人视为一体的中医。所以，语言是思维的反映，而又在使用中塑造着思维。当你能够理解并接受这种思维时，相对应的语言就会学得快、学得好；当你不能理解、甚至抗拒这种思维时，相对应的语言就会学得慢、学得差。为什么小孩子学外语就很快，成年人就很慢？我觉得，其中可能有生理上的原因，但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思维上的。小孩子的思维是空白的，所以你怎么引导，他就怎么跟着来；而成年人的思维是已经定型，当遇到另一种他不能理解、甚至抗拒的思维时，又怎么能够学得快呢？我们经常说的Chinglish（中式英语），不就是这样导致的吗？

所以，先吹个小牛，有朝一日，万一姚尧成了语言学家，请不要太吃惊。至少，对于文言文这事，我是认真的。我觉得，要彻底解决文言文的问题，要让读者多快好省地掌握文言文，我需要从先秦典籍的底层思维入手研究。

四、在被封的这十周里，姚宜修的数学学得挺快的。三月完成了四年级下，四月完成了五年级上，五月完成了五年级下，现在开始学六年级了。预计下个月底，她七岁生日的时候，能够把小学的数学课程学完。之后，准备再让她刷两个月的小学毕业考试题。到九月份，也就是她的同龄人读二年级时，就可以开始学初中数学的内容了。这，其实也印证了我长期以来的一个观点，那就是现在国家教材设置的进度太慢了，导致那些学习速度相对较快的学生时间精力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内卷到所谓奥数上。在我而言，是不会让孩子去刷奥数题的，因为这些事我都经历过，事后来看，只不过是一种智力游戏而已，真的是没什么用。如果真要说数学思维，那应该是靠更广泛地学习新知识来建立。譬如，学习微积分，学习数理统计之后，你就会用新的思维来看待事物了。可这些内容，基本上得到大学才会相对深入地介绍，高中的时候就算有涉及，那也只是浅尝辄止而已。

至于语文，我现在还没有摸索出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来。主要也是因为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精力不够，一时还顾不上那边。姚宜修现在主要就是阅读《三国演义》和我已经出版的三本《姚尧精读资治通鉴》，来来回回读多了，总是会有新的感触和进步。真正让我头疼的，还是给她启蒙作文的问题。众所周知，今年的就业形势又非常差，而教培行业自去年以来就遭到了灭顶之灾，所以有很多语文老师、作文老师投简历到我这，我也面试了不少人，总体上结果都不太好。他们通常都是以中高考的满分作文为范本，然后为学生剖析拆解，让学生模仿练习。从应试拿高分的角度而言，这种做法当然无可厚非，可是对于真正培养一个孩子的写作能力来说，我觉得不是正途。古人说，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中仅得乎下。我们写诗，要跟李白、杜甫学，跟屈原、陶渊明学；写词，要跟苏轼、辛弃疾学，跟柳永、李清照学；写文章，那就该跟先秦诸子学，跟唐宋八大家学。你这在孩子的启蒙阶段，就让他跟着中高考的满分作文学，那就算将来金榜题名，只怕也是出息有限。因为他的品味和格局都被拉低了，想象力和创造力都被禁锢住了。所以，我是不太能接受让我的孩子这么干的，在我摸索出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法之前，我宁可不让孩子学写作，就先阅读，大量地、广泛地阅读。

五、总体来看，这十周的工作绩效还算不错，但有一点值得反思，那就是在三月下旬至四月中旬的一个月时间里，由于受到日益飙升的疫情数字影响，我的效率是比较差的。事后来看，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无用的时间和精力。当然，碰到这么大的事，自己又身在其中，不关心是不可能的。但是，花太多时间刷手机，看了太多负能量的文章和跟帖，这确实是太不应该了。希望这样的错误将来不会再犯，当然，最好是永远不要再碰到这种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