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氢末日来了?政府工作报告定调,低碳氢(蓝/绿)加速替代,存量市场大洗牌
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氢能列为“新增长点”!马永生院士、钟宝申代表密集建言,低碳蓝氢、绿氢将逐步替代灰氢,存量市场面临重构,万亿级产业迎来“洗牌时刻”在双碳背景下,氢能市场规模有望快速扩容,具备显著脱碳能力的低碳蓝氢、绿氢,或将逐步替代灰氢成为市场主流。2026年3月5日,总理李强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释放了一个影响深远的信号:“设立国家低碳转型基金,培育氢能、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 。这是氢能继2019年、2024年后第三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但与前两次不同——2019年是“推动充电、加氢等设施建设”,2024年是“发展前沿新兴产业”,2026年则明确为“新增长点”。用词的微妙变化,折射出氢能产业定位的深刻跃迁:从基础设施,到新兴产业,再到经济增长新引擎。与“新增长点”定位相呼应的,是氢能结构的根本性变革。东华能源在机构调研中指出:“具备显著脱碳能力的低碳蓝氢、绿氢,或将逐步替代灰氢成为市场主流。”这意味着,占据当前氢气供给90%以上的灰氢,正站在被替代的临界点。要理解这场洗牌的力度,首先需要看清灰氢的“江湖地位”。氢能按生产过程的碳排放分为三类:灰氢、蓝氢、绿氢。灰氢指通过化石燃料(煤炭、天然气)制取的氢气,生产过程有碳排放;蓝氢是在灰氢基础上增加碳捕集与封存(CCS),减少碳排放;绿氢则是用可再生能源电解水制氢,全程零碳排放。截至目前,灰氢仍是绝对主流。2025年,全国氢气产量超3700万吨,其中灰氢占比超过90%。煤制氢和天然气制氢是两大主要来源,前者主要用于化工合成氨、甲醇,后者主要用于炼化加氢。灰氢之所以能称霸数十年,根本原因在于一个字:便宜。煤制氢成本约10-12元/公斤,天然气制氢约13-15元/公斤。这个价格区间,无论是蓝氢还是绿氢都难以企及。对于工业用户而言,成本是第一考量,在碳约束没有真正“硬起来”之前,灰氢的经济性无可匹敌。此外,灰氢产业成熟、技术稳定、产能庞大。经过数十年发展,煤制氢和天然气制氢已经形成完整的产业链和技术体系,产能规模巨大,供应稳定可靠。对于追求稳定生产的工业企业来说,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优势。然而,灰氢的“命门”在于碳排放——每生产1公斤灰氢,排放10-25公斤二氧化碳。在“双碳”目标面前,这个命门正变得越来越致命。2026年的政策环境,正在让灰氢的碳排放从“隐形成本”变为“显性成本”。第一重压力:碳价上涨。 2025年,全国碳市场完成首次扩围,纳入钢铁、水泥、电解铝等行业,碳价随之突破80元/吨。按此价格计算,每生产1公斤灰氢的碳成本达0.8-2.0元,相当于制氢成本的5%-15%。如果未来碳价上涨到200元/吨,碳成本将占灰氢成本的15%-30%。第二重压力: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 欧盟CBAM已于2026年进入实质性运行阶段,中国出口到欧盟的钢铁、铝、化肥等产品,需要报告生产过程的碳排放,并缴纳相应碳税。对于使用灰氢的产品,碳足迹天然偏高,意味着更高的出口成本、更弱的市场竞争力。第三重压力:绿色供应链要求。 越来越多的跨国企业提出碳中和承诺,对上游供应商提出碳排放要求。苹果、微软、奔驰等巨头已明确要求供应商使用绿色能源、低碳原料。如果继续使用灰氢,可能直接被排除在供应链之外。2026年两会期间,多位代表委员的建言,清晰地勾勒出政策对低碳氢的倾斜。马永生院士(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工程院院士): 直指当前氢能产业的系统性梗阻,包括储运环节结构性薄弱、配套规划与管理机制滞后、电氢耦合机制不畅、产业链“孤岛化”等问题。他建议,统筹氢能产业链科产融合,推动氢能尽快实现规模化高质量发展。钟宝申代表(隆基绿能董事长): 聚焦绿色氢氨醇产业,建议实施“碳控+补贴”双重措施,强化工业领域绿色原料替代,拓展交通与电力领域绿色燃料应用。蒋立代表(南京天加环境科技董事长): 建议将绿色氢氨醇一体化项目及绿氢在钢铁、化工等领域的直接替代列为“十五五”氢能产业发展优先方向。这些建议指向同一个方向:政策资源将从支持“氢能整体”转向支持“低碳氢能”。灰氢虽然量大面广,但享受的政策红利将越来越少;蓝氢和绿氢虽然目前规模小,但将成为政策支持的重点。传统灰氢生产企业面临转型压力。 某大型煤化工企业负责人坦言:“我们现在的煤制氢装置还能用十年,但已经开始规划CCS改造。不改造的话,未来产品可能卖不出去。”该企业计划在2028年前完成对主力制氢装置的CCS改造,将灰氢升级为蓝氢。蓝氢资源正在被重新估值。 以东华能源为代表,拥有工业副产氢的企业开始重视这部分“隐藏资产”。公司四套PDH装置可副产约10万吨/年高纯蓝氢,这部分氢气过去大部分作为燃料烧掉,如今正成为新的利润增长点。绿氢项目进入加速落地期。 2025年12月,国家能源局公布第一批能源领域氢能试点项目,41个项目、9个区域入选。其中,内蒙古深能鄂托克旗风光制氢一体化合成绿氨项目、吉林长春松原白城绿色氢氨醇基地等7个绿色氢氨醇项目进入试点。这些项目的落地,将加速绿氢从示范走向规模化。那么,这场存量市场的大洗牌,将沿着怎样的路径展开?第一阶段(2026-2028年):蓝氢替代灰氢。 这是最现实的路径。工业副产氢资源被盘活,通过提纯、压缩、输配,替代部分灰氢市场。同时,现有灰氢项目开始加装CCS装置,向蓝氢升级。这一阶段,蓝氢将成为低碳氢的主力,满足化工、冶金等行业的脱碳需求。第二阶段(2028-2030年):绿氢开始入场。 随着电解槽成本下降、绿电直连政策落地,绿氢成本有望降至15元/公斤以下,与灰氢持平。届时,在风光资源富集地区,新建项目将优先选择绿氢;在东部负荷中心,绿氢也开始进入交通、分布式能源等领域。第三阶段(2030-2035年):绿氢逐步主导。 随着可再生能源装机持续扩张、电解水制氢技术进一步成熟,绿氢成本有望降至10元/公斤以下,全面低于灰氢。届时,绿氢将逐步取代蓝氢和灰氢,成为主流氢源。这个路径意味着,未来十年,现有灰氢产能将面临持续替代压力。设备老旧、效率低下、缺乏CCS配套的灰氢装置,可能提前退役;而能够转型为蓝氢或与绿氢协同的产能,则有机会延续价值。对于灰氢生产企业: 必须尽快制定转型路线图。短期内,可以通过加装CCS装置将灰氢升级为蓝氢,争取“低碳”标签;中期看,可以与新能源企业合作,布局绿氢产能,实现“灰转绿”;长期看,需要从“制氢商”向“氢能综合服务商”转型,提供制、储、运、加、用的一体化解决方案。对于蓝氢资源持有者: 需要重新评估副产氢的价值。过去作为“废气”烧掉或排放的副产氢,现在可能成为新的利润增长点。东华能源的案例表明,工业副产氢经过提纯后,完全可以满足高纯氢市场需求。与其白白烧掉,不如回收利用,既能创收,又能减碳。对于绿氢投资者: 需要保持战略定力。虽然目前绿氢经济性仍不及蓝氢、灰氢,但成本下降曲线清晰、政策支持力度持续、市场需求正在培育。关键在于找准应用场景,在交通、工业、储能等领域寻找愿意为“绿色”付费的客户,通过“主副结合”等模式实现盈亏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