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政府工作报告:三十年逆差,服务出口为什么难?

中国服贸进出口自1995年出现逆差，2018年达到峰值后，逆差逐渐收窄。

货物贸易的重要政策手段在于关税调节，服务贸易在于市场准入。

2026年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提出，“鼓励支持服务出口”。

“服务出口”已连续两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对比2025年的“鼓励服务出口”，今年多了“支持”二字。

中国是货物贸易大国，2025年货物贸易总额达到45.47万亿元，服务贸易总额仅为8.08万亿元。

在服务贸易中，服务出口又弱于进口，长期处于逆差状态。商务部数据显示，中国服贸进出口自1995年出现逆差，2018年达到峰值后，逆差逐渐收窄。2025年，服务贸易逆差8287.2亿元，较上年减少3439.5亿元。

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研究院原副院长、研究员刘英奎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改革开放初期，中国依托劳动力、土地等资源要素优势，大力发展加工贸易，货物贸易得到长足发展。但受限于技术、专业技能等短板，服务贸易一直滞后于货物贸易。

但对比货物贸易，服务贸易近五年中有四年保持了两位数增长，2025年中国服务进出口增速7.4%，其中出口增速14.2%。

会议当天，同步公开的“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中也提到，“强化进口和出口协调、货物和服务并重”。

什么是服务出口？

根据国家外汇管理局的定义，包括加工服务、维护维修服务、运输、旅行、建设、保险和养老金服务、金融、知识产权使用费、电信、计算机和信息服务、个人文化和娱乐服务等。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经济贸易学院教授魏作磊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WTO约定的服务出口有四种形式。

一是跨境提供，如影视作品、文艺作品出海；二是境外消费，指外国游客在中国购买服务；三是商业存在，跨国分支机构向当地提供服务，如中国的银行、保险公司、餐馆等在国外设分/子公司；四是自然人存在，以个体到他国提供服务，如中国工程师、医护人员出国提供技术支持、医疗援助。

简单地说，国内所有企业或个人向外国政府、企业或个人提供服务都属于服务出口。

联合国发布的《全球贸易动态（2026年1月）》指出，服务出口已占全球贸易的27%，2025年增速约为9%。

“按照WTO的四种形式统计，超过一半的服务贸易是通过‘商业存在’的形式完成的。”魏作磊说。

他举例，中国制造业企业可以通过外商直接投资在他国建立分公司或收购当地企业来提供服务，超过一半的全球服务业外商直接投资是制造业带动的。比如，车企在海外建厂，自然会带动销售、售后、技术等配套服务出海。

根据相关国际组织的数据库，魏作磊测算，附着于制造业的服务出口大约占到30%。若加上这部分，服务出口占国际贸易比重将超过50%。

在他看来，当前强调服务贸易的关键原因就是服务出口与货物出口相辅相成，服务出口可以促进制造业的海外发展。

加上数字经济、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进步，中国服务出口迎来机遇。且其附加值高、能耗低的特点，和中国高质量发展方向一致。

刘英奎也认为，“服务贸易具有巨大潜力，且部分领域优势已形成”，比如新能源、人工智能，此时推动服务出口，时机已经成熟。

中国服务贸易协会会长张伟，曾长期担任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副会长。他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目前服务行业出口面临的困难有四大类。

首先，要解决国际规则对接与合规成本高的问题。全球各地服务贸易准入标准、行业资质差异很大，中小企业缺乏专业合规团队，通常花了大量人力物力，都难以解决。

其次，是融资信贷保障。服务出口企业大多是轻资产，很难像重资产那样提供抵押担保，一些地方则要求企业完成上亿元的出口额才给支持，这给很多中小企业设置了门槛。

第三，是开辟数字要素市场的问题。过去，服务出口的“商业存在”都在线下，现在有了离岸电商模式，线上开店对接境外电商，“新形式带来的新问题，需要针对性解决”。

最后，是跨境业务便利化程度应加速提升。过去跨境业务存在结算周期长、手续费高、审批流程繁琐等问题。比如，出口退税政策在货物贸易上已得到解决，但服务贸易没有全覆盖。

服务出口面临的挑战是掌握服务贸易产品在规则标准上的话语权。“制定标准就是服务贸易的重要工作，标准本身是最值钱的”。

张伟介绍，对于一些有领先优势的服务领域，行业协会也会协助推动企业标准、团体标准的制定。此外，也会进行大量数字要素服务培训。

政府如何支持？

在刘英奎看来，货物贸易和服务贸易的扶持政策有共性，也有区别。

货物贸易的重要政策手段在于关税调节，特别是出口退税；而服务贸易的重要政策手段是市场准入，如对服务领域的市场开放实施负面清单制度。

此外，政府还应积极对接RCEP、CPTPP等高标准国际规则，且在具备优势的领域，如电子商务、人工智能、电力建设、新能源等，引领国际规则制定。

传统服务贸易也有潜力，比如国际旅游和跨境运输。比如，中国货物贸易世界第一，但中国的远洋运输仍满足不了需求。

2025年9月，商务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了支持服务出口的政策。具体措施有13条，包括资金支持、服务出口零税率申报程序优化、促进规范数据跨境流动等。

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到了具体举措，包括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进一步扩大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领域开放试点，有序扩大数字领域开放，压减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建好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示范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