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看经济 | 李志起: 读懂政府工作报告中的“智能经济”

来源：振兴国际智库   03-05

（作者：北京市人民政府参事室特约研究员、北京市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市工商联副主席、北京湖南企业商会副会长、振兴国际智库理事长李志起）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一个表述引起了广泛关注：“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

作为一名长期研究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研究者，我想从专业视角出发，同时尽量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来拆解这个看似宏大、实则与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的概念。这不是一场遥远的未来叙事，而是一场正在发生的、将重塑我们生产生活方式的深刻变革。

一、智能经济：从“四肢发达”到“脑力全开”

要理解智能经济，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简单的对比。

回顾经济发展史，工业经济让人类拥有了强大的“四肢”——机器替代体力，生产效率大幅提升；互联网经济让人类拥有了灵敏的“耳目”——信息突破时空限制，世界变成地球村；数字经济则相当于构建了发达的“神经系统”——数据高效流转，万物初步互联。

而智能经济，是在此基础上，给整个经济社会装上了会思考的“大脑”。

它的核心引擎是人工智能，关键生产要素是数据，新型基础设施是算力，而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则是它连接、服务世界的“手”与“口”。从学术角度定义，智能经济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贯通技术研发、产业变革、应用场景和社会治理全链条的高级经济形态，是数字经济的深度演进和升级版。

此时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传递出一个重要信号：中国正将人工智能从一个“技术工具”或“赋能手段”，战略性升级为支撑未来高质量发展的“经济底盘”和“增长主轴”。这意味着，未来相当长时期内，我们的经济增长动能、产业组织方式乃至社会治理模式，都将深度打上“智能”的烙印。

二、身体与大脑：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如何协同？

理解了智能经济的宏观定位，我们再来看它如何落地。报告中提到要“促进新一代智能终端加快推广”，并强调“人工智能+”行动的深化。这背后涉及一个核心关系：智能终端与智能体的协同。

我经常用一个比喻来解释：智能终端是“身体”，智能体是“大脑”。

过去，手机、汽车、家电只是被动执行命令的工具；现在，智能终端负责感知世界——看、听、触摸、执行，而智能体——这个住在云端或设备里的“大脑”，则负责理解意图、复杂决策和跨场景调度。

举个例子：您对智能音箱说“有点闷”。“身体”（音箱）听到指令，传递给“大脑”（智能体）。智能体分析后判断：您可能需要新鲜空气。于是它调度其他“身体”——打开窗户、启动新风系统、调节空气净化器。整个过程，您只说了一句话。

这种“端云协同、脑体合一”的模式，让AI从“能用”真正走向“好用、常用”。它不是简单地执行指令，而是理解您、服务您。

三、技术突破：我们正处在什么阶段？

说到这里，有人可能会问：我们离这样的未来还有多远？我的判断是：中国科技创新正在从“单点突破”走向“全链条可控”，我们正迎来一个体系化爆发的关键时期。

过去几年，大家关注的是“卡脖子”问题。经过努力，现在的局面正在发生变化。以几个重点领域为例：

集成电路领域，我们正在从“不可用”走向“好用、敢用”。国产通用算力和智能算力芯片已形成系列化产品，更重要的是，我们开始注重“芯片—操作系统—工业应用”的一体化适配，努力构建完整的生态系统。

人工智能领域，北京的3万卡级国产智算集群已经建成，一批国产大模型正在国产算力底座上稳定运行。以阿里千问3.5为代表的开源大模型，在全球开源社区的影响力已位居前列。这说明我们不仅自己能用，还在参与定义全球技术生态。

量子科技领域，“祖冲之三号”超导量子计算机再次刷新世界纪录，计算速度比谷歌的成果还要快百万倍。这种“换道超车”的领域，我们正在从“跟跑并跑”转向“领跑”。

简单总结：在传统追赶领域，我们在填平洼地；在新兴竞争领域，我们在抢占高地；在未来布局领域，我们在搭建阵地。

四、落地应用：哪些领域会率先突破？

技术突破最终要服务于经济社会发展。从商业化路径看，我们会优先突破“高价值、高需求”的赛道：

智能制造：用AI做柔性生产、质量检测、设备预测性维护，让工厂更聪明。

智能汽车：高阶辅助驾驶、智能座舱、车路云一体化，让出行更安全、体验更好。

智慧医疗：辅助医生诊断、帮助新药研发、个性化健康管理，让医疗资源更高效。

智慧农业：精准播种、病虫害识别、产销对接，让种地更科学。

现代服务：金融风控、智能客服、智慧政务，让服务更贴心。

当然，挑战依然存在。目前的主要瓶颈有三：一是成本瓶颈，场景落地综合成本偏高，中小企业“用不起”；二是数据瓶颈，行业数据壁垒依然存在，高质量数据集匮乏；三是标准瓶颈，端边云协同的标准体系尚未统一，各方难以形成合力。今年的政策导向，正是要着力破解这些难题。

五、新基建支撑：算力、数据、网络的“铁三角”

要让智能经济大规模普及，必须依靠坚实的基础设施。报告部署了算力、数据、网络这“铁三角”：

算力方面，国家正在推动超大规模智算集群建设和全国一体化调度。未来的算力要像水和电一样，通过公共云普惠，实现“即取即用、便宜好用”。企业不用自己建昂贵的机房，直接“买水喝”就行。

数据方面，关键在于健全数据要素基础制度，建设高质量数据集。AI要“吃得好、吃得合规”，不能喂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既解决了AI的“粮食”问题，也确保了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

网络方面，加快发展卫星互联网和“5G+工业互联网”升级版，是为了解决“传不快、连不上”的问题。无论在城市还是偏远地区、在陆地还是海上，都要确保实时在线、万物智联。

六、治理与安全：创新和规范如何平衡？

技术越先进，治理越重要。对于AI的发展和安全，我们主张“创新无禁区、安全有底线”。

具体来说：一是健全制度，通过立法明确AI伦理红线，比如不能侵犯隐私、不能算法歧视；二是统一标准，加快制定从终端到平台、从数据到算法的全链条标准，避免各自为政；三是安全可控，通过算法备案、数据分级分类、漏洞监测等手段，构建全方位的“安全护栏”；四是开放共赢，既要支持开源生态繁荣，让更多人参与创新，也要保障关键产业链供应链的自主可控。

七、新机遇：会催生哪些新产业、新就业、新消费？

最后，智能经济会给我们普通人带来什么？我的看法是：冲击会有，但机会更多。

新产业：AI智能体开发、具身智能机器人、行业大模型服务、算力运营、数据治理与AI安全等新兴产业集群将加速崛起。

新职业：智能训练师（教AI更懂人）、AI架构师（设计智能系统）、数据标注与合规师（给AI喂数据并确保合规）将成为热门岗位。这不是简单地替代人，而是让人去做更有创造性的工作，实现人机协作的新范式。

新消费：未来的消费是“服务找人”。您的智能助手会在您意识到需求之前，就帮您规划好行程、订阅好服务。这种“主动式智能服务”和“订阅式智能能力”，将彻底改变我们的消费习惯和生活方式。

结语

智能经济新形态，是今年乃至“十五五”时期中国高质量发展的“必答题”，也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主阵地”。它既关乎国家竞争力，也关乎我们每个人的柴米油盐。

作为普通人，我们不妨保持好奇、积极尝试。这场变革的最终目的，不是让技术取代人，而是让技术更好地服务于人。学会和AI打交道，您会发现，未来的生活，比想象中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