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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两会对中国经济的利好,简单来说,我用六个词来概括:增长降4,内需为先,智造为本,财政托底,金融护航,民生增收。应该是最能概括今年两会的重点和特色。
增长降4
这是今年最醒目的信号。政府工作报告把GDP增长目标定在 4.5%—5%,这是首次明确进入“4%区间”,说明官方对外部环境、需求不足和结构转型的约束有了更现实的判断。也可以说是某种利好吧。因为它更接近现实,减少了层层加码、运动式稳增长的压力。过去目标定得过高,地方容易靠透支财政、堆项目、硬上地产去完成。而现在降低增长目标,对市场来说,这种“现实化”本身有助于稳定预期。
内需为先
从年度经济工作排序看,扩大内需确实被摆在前面。无论是政府工作报告,还是对“十五五”纲要草案的说明,都强调要把扩大内需作为战略基点,做强国内大循环。内需与消费有关。这次 “促消费”,把工具摆出来了。相关的财政、金融和增收政策我下面还会谈到,总之,今年的思路是把“收入—消费—投资更新”串起来,既拉终端需求,也拉企业投资。它未必能一下子扭转居民谨慎情绪,但比单纯喊扩大内需更有操作性。
智造为本
智慧的智,不是制造业的制。看更深层的政策主轴,真正居于核心的其实不是消费,而是制造业和科技升级。“十五五”纲要明确提出,坚持把发展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打造未来产业,包括未来能源、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脑机接口、6G等,新建一批智能工厂和智慧供应链。政策资源将更集中地投向这些产业。可以说,扩内需是当前任务,智造升级才是底层战略。
财政托底
今年财政的特色不是一般性的积极,而是更明确的托底。赤字率第二年按 4%左右安排,一般公共预算支出首次超过 30万亿元,同时继续发行25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2000亿元支持设备更新,以及大规模专项债,这就是财政在给增长和转型做底盘。
金融护航
金融政策不是单独冲锋,而是给财政扩张、内需修复和产业升级提供配套支持。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同时设立 1000亿元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专项资金,还拟发行3000亿元特别国债支持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补充资本。银行资本金更充足,理论上就更有能力扩张信贷、承接风险、支持实体经济,至少可以避免金融体系在经济偏弱阶段自己先收缩。它不会直接带来需求爆发,但会增强整个政策传导链条的稳定性。这说明金融的角色更像护航和配合。
民生增收
民生部分今年最值得抓的词,不是泛泛的保障,而是“增收”。报告明确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这表明促消费并不只是靠补贴,而是试图通过改善收入预期来修补内需基础。今年两会有一个议题引起关注和讨论,就是对农民的养老金标准要大幅提高,两会后多位经济学家和人大常委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鼓吹,特别是对70岁农民的养老金标准要提高到每月1000元。
总结起来,今年两会的经济逻辑,不是简单刺激增长,而是在“增长降4”的现实框架下,以“内需为先”稳住当下,以“智造为本”布局长远,再由“财政托底、金融护航、民生增收”来支撑这一转型。换句话说,扩内需是短中期宏观管理的优先事项;产业和科技升级,尤其是以先进制造业、智能制造、未来产业为核心的升级,才是决定中国中长期竞争力的主轴。这是中国官方实际的政策排序。
总之,从政府工作报告来说,今年经济工作的重点是
增长降4,内需为先,智造为本,民生为要。
接下来,我要说说中国经济存在的最大问题。我们知道,中国经济存在很多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从经济的一般规律看,智造可以强国,但未必立刻富民。老百姓富,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基石,我想官方未必不明白这点。中国目前可以说强而不富。官方虽然没有回避经济也遇到很多困难,但从政府工作报告来看,认为最大的困难还是需求不足。具体说,是有效需求不足,特别是消费偏弱、内循环不畅。
从经济表现来说,似乎是这样,政府工作报告对造成有效需求不足的原因,谈到了几点,归纳起来:
一是收入和就业压力,导致居民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都偏弱。
二是市场预期偏弱,导致企业不敢投、居民不敢花。
三是房地产仍在调整,拖累财富效应和地方经济循环。
四是新旧动能转换未完成,供给升级快于需求修复。
五是国内大循环本身还有卡点堵点,说明问题不只是周期性的,也有结构性和体制性成分。
把这些原因翻成更直白的经济语言,就是居民没钱、没底气,也缺少安全感;企业不敢投,也不愿多招人;房地产调整削弱了财富效应;再加上体制和市场循环中的堵点没有完全打通,于是就形成了消费偏弱、投资犹疑、内循环不畅的局面。
然而,这五点原因也只是导致需求偏弱的表层原因。如果我们进一步的追问,造成居民收入不高、就业困难、预期不好、企业不敢投资的深层原因,又是什么?我认为不是一两个短期变量,而是三层问题叠加:增长模式切换、资产负债表受损、制度性预期偏弱,再加上收入分配和社会保障不足。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虽然承认了若干关键症状,但没有把这四层关系直接说穿。
第一层,旧增长模式衰减了,但新增长模式还不能充分吸纳就业,特别是产业升级本身带有“强供给、弱传导”的特点。高端制造、智能制造等,更擅长提升生产率和竞争力,但不能马上转化为广泛居民收入,于是就出现一个结构性断层:供给升级了,可普通家庭的收入增长跟不上,消费自然起不来。
第二层,房地产调整伤到了居民、地方和企业三张资产负债表。房地产在中国不仅是一个行业,而是过去二十年财富效应、信用扩张、地方财政和民间预期的重要锚。这就是为什么表面看是“消费弱”,底层却是房地产财富效应冷却,资产负债表受损后的去杠杆反应。
第三层,预期之所以弱,不只是因为收入低,还是因为未来不确定。企业和居民都对未来缺乏稳定判断。居民担心的是工作稳不稳、收入会不会增长、住房资产会不会继续缩水、教育医疗养老负担会不会变轻;企业担心的是利润空间、需求前景、融资条件以及政策环境是否稳定可预期。
第四层,收入分配和社会保障不足,使居民更倾向防御性储蓄。内需不足更深的问题在于,居民部门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获得感不足,教育、医疗、养老等长期支出压力,让很多家庭即便有一点结余,也不敢轻易转化成消费。
还有对企业和居民来说,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判断未来几年的规则会不会变、监管会不会再收紧、行业会不会突然被重塑、地方政府会不会继续以行政方式干预经营。这些年的政策摇摆对民营部门和资本形成的隐形约束,也是企业不敢投资的重要背景。
可以说,有效需求不足的更深层根源,不只是经济下行本身,而是强行政、强控制、政策摇摆与增长模式切换叠加,削弱了居民和企业对未来的稳定预期;外部环境恶化则进一步放大了这种不安全感,共同塑造的一种“防御性社会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