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札记 | 丰台区五里店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

2026年7月31日，北京市丰台区五里店街道书记耿育给我发信息，“8月8日下周六下午我们街道组织向群众报告工作，特别欢迎李教授过来指导调研哈！”。耿育书记今年1月担任五里店街道书记，此前长期担任北京市政数局接诉即办改革处长，我本人从2019年开始关注“接诉即办”改革，耿处长之前一直对我们的研究工作很支持。我最早和耿处长有深入接触，主要是对主动治理、未诉先办中的“每月一题”关注，她参与设计了“每月一题”的整体框架和思路，并持续推动北京市“每月一题”工作。此后，耿育处长先后于2022年和2024年与我们合作主办北京市接诉即办改革论坛，还有西城区一起参与，这些年我们围绕着“接诉即办”改革实践、研究和论坛，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回想这几年的合作，真是感受到孔子所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耿育书记到街道任职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去看望，以表达对我们这些年研究工作的支持。耿育书记发出邀请之后，我感觉义不容辞，一定要去学习、调研和体验。

丰台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这是丰台区从2025年开始推行的一项基层治理改革举措，开始在部分街道试点，随后向所有街道推广，并逐步制度化。学院好几位同事都应邀参加了一些街道的报告工作，听他们讲述部分经历，百闻不如一见，我也想去体验一下这一改革实践。“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受耿育书记的邀请，我终于有幸于2026年8月8日下午参加了丰台区五里店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活动，对这些改革有了一些初步感受。为了让更多的人知晓这些改革，我将昨天参与活动的所思所想简要记录如下，重点关注这一活动的内容、意义和原理，以及对未来的展望。

2026年8月8日下午，丰台区五里台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如期举行，整个活动由耿育书记主持，分为暖场视频、街道主任报告工作、各界代表发言、街道领导班子回答群众提问、创新场景发布、街道主题歌大合唱等内容，大约有500以的街道居民现场参加了活动。活动持续了2个多小时，内容非常紧凑、丰富和有趣。我自己不是五里街道居民，也被现场氛围感染，我相信有街道领导班子的努力，有居民和社会各界的共同行动，生活在这个区域的居民也一定很幸福。

丰台区非常重视这项活动，可以看出这一项全区推动的重大基层治理改革。丰台区在2025年试点的基础之上，2026年开始向全区推广，对这项工作出台了一些文件，其中比较重要的包括：中共丰台区委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出台的文件《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的实施办法》（丰改委发[2026]3号）、中共北京市丰台区委出台的文件《关于加快全域场景化建设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在丰台区五里店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活动中，丰台区委组织部贺泳江部长、丰台区副区长赵春丽等区领导全程参与活动。

按照制度规定，丰台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书记主持，街道主任要进行40分钟到1小时的工作汇报。丰台区五里店街道主任杨继军重点围绕着问需于民收集问题、实干带来的街道变化和面向未来的五里之约等方面进行了汇报，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展示了在收集群众所需之后，这一年所展现的“安全之变”、“环境之变”、“治理之变”、“服务之变”、“发展之变”和“文化之变”，这些者是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共同努力的结果。对于下一年的工作，五里店街道领导不回顾问题，也不好高骛远，强调“工作一件一件往前推进”。

随后，丰台区五里店街道书记耿育同志请辖区的代表发言，他们有居民代表、外卖小哥、企业代表、学生代表、银行代表等，每个人都讲了街道这一年的变化，并发出倡议。我感觉，丰台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最让人紧张的是耿育书记带领领导班子回答现场居民和网上居民的提问。从居民的提问来看，他们都直接切入主题，有的居民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建设社区卫生服务站，有的骑手询问街道能否给他们提供一些便利活动场所，有的企业代表询问街道对人工智能企业的支持，有的居民询问公园绿地建设，还有的居民询问如何防止电信诈骗等，这些都是民众的急难愁盼，都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街道领导班子成员结合自己的分管领域，一一作答，事实求是，共同解决居民的难题。

作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的最后一部分内容，丰台区五里店街道书记耿育向社会各界发布了五里店街道的十大创新场景，涉及街道治理的各个方面，实现了个人诉求向类型发展的跨越，并且邀请居民作为场景体验官共同参与创新场景建设。在整个主动活动中，耿育书记对于街道工作如数家珍，十分熟悉，控场能力强，这说明对街道工作熟悉，半年左右的时候就完全融入五里店街道，实现了从委办局处长身份向街道书记身份的转变，这也是在新场景践行“接诉即办”。

对于学者而言，总是希望思考其背后的价值和意义，以及其运行的原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从现象背后认识本质，反过来，通过这些理念来进一步完善实践，实现理论与实践之间良性互动。丰台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看似简单，但其背后的逻辑的不简单，这是超大城市探索基层治理创新的新实践。2025年11月，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和北京市党的建设研究会共同编写《超大城市治理，北京做对了什么？》一书，其中对丰台的典型案例介绍就是《丰台：“街道干部向群众报告工作”以作风之变引领治理之变》，对这些改革实践进行了初步介绍，并对其背后的内涵和价值进行了总结，这也说明这些改革在丰台治理实践创新中的分量。

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它是以制度化实践呈现，形成了规则、方案、实践、总结、宣传、监督的治理闭环，这有可能促使其成为街镇工作的治理传统、治理习惯和治理文化。从长远看，这项改革会对丰台区治理实践产生深远影响。《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的实施办法》（丰改委发[2026]3号）是对2025年版的完善和提升，办法对总体要求、报告时间、参加人员、报告形式、工作安排、工作要求等进行了详细规定，使得“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成为一项制度，具有可操作性、可规范性和可约束性，这是其得以运行的规则基础。与此同时，丰台区委社会工作部于2026年6月15日出台了《2026年度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方案》，该方案对工作目标、工作安排（包括会前筹备、现场报告、会后总结）、工作保障等进行了详细规定，这使得2026年度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得以顺利推进。在这些制度和方案的指引之下，丰台区各街镇完善了这些工作，通过不同形式分别向所在街镇报告工作，这也使得“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从字面理论转向治理实践。丰台区各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可能只有2小时左右，但是背后都是一年的努力。目前看，这项制度已经实施两年，取得了一定成效。

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它既是践行新时代群众路线的新探索，又是北京“接诉即办”改革的新举措，更是超大治理基层治理创新的新进展，具有可复制、可推广的价值。群众路线，就是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把党的正确主张变为群众的自觉行动。群众路线在新时代怎么进行创新和发展？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就是新时代群众路线的新探索，它提供了一个新的治理场景，来集中展开群众路线的成果，实现群众路线与治理实践有机融合。作为一项创新的治理场景，丰台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将群众作为治理中心，通过报告上一年群众意见的落实情况、进一步征求群众的意见、制定下一年的工作计划、持续接受群众监督等治理闭环，切实实现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这一项工作的实施，也会增加街镇干部的群众工作能力，让他们擅于与群众打交道，为群众做好服务工作。

从2019年开始，北京市开始推行“接诉即办”改革，针对市民诉求快速回应、高效办理、及时反馈和主动治理，探索诉求驱动超大城市治理的新范式。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也是该区深化“接诉即办”改革的新举措，向群众报告工作是以集中、系统和全面方式来回应市民诉求，这些诉求有些来自于“接诉即办”的高频数据，有些来自于网格员的发现，还有一些来自于区领导和街道干部的主动作为。从某种程度上看，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也是“接诉即办”改革中主动治理、未诉先办的一种治理新实践，其背后不变的逻辑是“民有所呼，我有所应。民有所呼，我有所为”。

郡县治，天下安。街镇是超大城市治理的末梢，是超大城市基层治理的前沿阵地，是联系党委政府和群众的“最后一公里”。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建立了超大城市基层治理中政民互动的平台，这一政民互动治理平台，既体现了报告工作会议本身，也体现为了报告工作会议前后的互动。有了这一基层治理互动平台，这会使得街镇与群众之间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

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它创造了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相结合，微观、中观与宏观相结合，过去、现在与未来相结合的多层次嵌套治理新界面，有利于推动街镇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从治理主体看，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需要充分调动各方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新性，既要尽力而为，又要量力而行，这就需要实现自下而上与自上而下治理相结合。自下而上治理，要突出群众需求，调研群众的所思所相，自上而下治理，要从北京市、区和街镇整体战略出发，寻找两者之间结合点，找到最大的公约性，既实现解决当下问题，又推动长远发展。

从治理尺度看，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要将微观、中观和宏观的治理问题结合起来考虑，微观主要是每一个群众的诉求，中观是群体的诉求，宏观是区域、北京市和国家的发展战略，要将这三个层面的治理尺度结合，这才是真正为群众着想，为群众服务。我们从丰台区发布的《关于加快全域场景化建设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看，各个街镇也将全域场景化建设与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结合，这说明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已经融入整个丰台区的发展战略，它不是一项孤立的治理实践，也不是一项独自打保龄球的治理举措。

从治理时间看，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要将过去、现在与未来相结合考虑，过去强调针对上一年的群众需求，街镇做了什么？街镇有什么历史传统和文化积淀？有什么优势和劣势？现在强调当前群众还有什么需求？街镇治理还存在什么问题？未来强调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长远的发展思路是什么？街镇只有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治理问题结合起来考虑，才能够使得治理具有持续性。从这个意义上看，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只有进行时，没有完成时。通过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这也会促进街镇干部有系统性思维，在历史和未来的维度思考当下治理问题，避免短期主义行为。

对于研究治理创新的学者而言，还有一个问题也是一直思考的重要话题，即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会持续吗？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有些治理创新会持续并形成治理习惯、治理传统和治理文化，而有些治理创新则昙花一现很快走向治理衰亡。从治理演化的角度来看，治理创新也遵循物竞天择的规律，也符合演化的变异、选择与遗传原理，只有一些符合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的创新能够得以遗传。政策学者在研究政策创新与扩散规律时，也讨论了哪些创新更容易扩散？扩散的规模和原理什么？

笔者近些年对各地的治理创新有一些研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哪些治理创新能够被长期坚持？我也进行了初步思考，提出了一个治理通约性的概念，强调如果一项治理创新能够满足治理通约性标准，既它可以在更多治理场景中解决问题，有更好的治理内部效度和治理外部效度，则它更可能被更多的人接受，从而实现从治理创新性向治理法则性转变。这样，我尝试将“治理创新性、治理通约性和治理法则性”这三者建立联系，当然，这些思考只是初步的。我们可以看到，北京的一些改革，如“网格化管理“、“接诉即办”改革、“吹哨报到”、“大家商量着办”等治理创新，正在被更多的地方采纳，有可能跨越历史周期，成为一项被长期遵循的治理习惯。那么，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会得到长期坚持吗？这是一个值得讨论的开放性问题。

丰台区街道向群众报告工作，这是丰台区委书记王少峰到丰台区担任书记之后推行的一项改革。有意思的是，笔者此前对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亦企服务港”进行过深入研究，讨论国际一流产业新城背后的社会基础设施创新，而“亦企服务港”正是王少峰在亦庄担任书记推行的一些改革。目前看，“亦企服务港”在持续发挥作用，后面几任书记也在推行推行“亦企服务港”改革，而“亦企服务港”也正成为亦庄探索“北京服务”的一张新名片。由此可见，一项改革只有真正解决经济社会发展的问题，它就会有自身持续运行的内在动机，就更可能得到持续。从这个意义上看，从“亦企服务港”到“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从为企业服务到为群众服务，变化的是服务的举措，不变的是为民服务的初心和使命。期待，丰台区街镇向群众报告工作，能够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