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习惯并渐渐无感于被刻意营造的宏大叙事与无脑消遣,渐渐阉割本属于普通的感官体系,忽视普通人的真实感受,我们也渐渐的在仰望星空时不再脚踏实地。
我们总在新年问好,互祝对方新的一年多钱多福,无病无灾。事实是,每一年,我们都在希望与失望中循环往复,在年末时候忏悔旧年懒散健忘、一无所成或是差强人意的那个年轻人,在来年年初时候又寄望于年老了一岁的家伙,希望他、坚信他、要求他坚持自律,不断成长,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正所谓“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2026,马年属火,双火叠加,是水深火热,还是红红火火,且看。
过去一年,承办案件效果普遍不错,成绩尚可,新年需更加努力。刑事案件中除了2宗批捕,其余案件,不批捕有之,侦查阶段变更强制措施有之,撤销案件有之,驳回对方自诉有之。民事案件代理原告收获全胜战绩,代理被告案件数量不多,皆驳回或部分驳回了对方诉请。与其说这是对负责、专业的律师和团队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继续专注做好案件的莫大鼓舞。
随着执业年限不断增加,代理的案件类型也越来越多样化,价值观念已略有变化,价值体系也会不断重建,此时此刻越发坚信:律师最重要的能力(没有之一)是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这听起来像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正如美国法官霍姆斯的概述“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而非逻辑”一样。律师终要、终会明白: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全 流程的释法和预判,是诉讼策略的构建、推演和运用,是诉中有取有舍的辩驳,是诉后重构、解析与复盘。一个案件的胜诉,绝非偶然,一定离不开专业理论的加持,一定离不开类案经验的积累,而且这样的经验,再怎样扩大解释也无法解释,因为现实中更多的是课本里没有的内容。
举一案简要说明之,该案入行之初便开始介入和跟进,接到当事人(嫌疑人)的第一个电话起,老刑警的敏锐直觉就告诉我这个案件很牵强,可能达不到刑事案件的立案追诉条件(当然是建立在当事人所言为真的前提下),面见当事人之后更加坚定了这一判断,该案有明显的使用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嫌疑。之后就是漫长的搜集资料、撰写意见、与不同单位承办人各种沟通的过程,历时3年,经历了的立案、刑拘、取保候审、交保证金、退出“违法所得”、补侦、续保、审查起诉、退查、再退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刑事自诉、开庭、撤销案件、全额返还“违法所得”等程序,不得不说,此案在某些神秘力量的加持下,该案才走完了诸多本该可以省略的流程,我作为辩护人、代理人势必也会经历一般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不可能经历的遭遇:先是侦查机关一把手亲自跨省约见我和当事人,在广州东塔的律所会客室里,领导对我西政毕业、做过公安的背景如数家珍,更夸当事人遇到了一个好律师,我和当事人对视了一下后便明其中之意,瞬时主动切入正题...,随后是关于程序如何终结的讨论。当领导第二次通过我约见当事人的时候,我已经飞往贵州参加盈科足球全国赛了,客户也因为“业务繁忙”无法见面,再来后就是我的多个前POLICE好友给我打电话叙说此事...该案的刑事公诉流程就此终结:检察院存疑不诉、公安撤销案件、全额退还“违法所得”。案件到此并没完,对方当事人提起了刑事自诉,我开庭时把此前的主要意见再次陈述,巧的是,主办法官同姓侯,听得很认真,让书记员也全部记录了答辩意见。然而,意外的是庭后不久我接到法官电话,让我“劝”当事人和解,重要理由是自诉一旦成立,当事人会面临不低于五年有期徒刑、强制退出违法所得并处罚金的刑罚,我深知这样的“劝”更多的成分是“吓”,我本能的回了一句“我们没有和解的意愿,裁量权在您手里,您决定”,他见我如此决绝,没有再说便挂了电话。再过不久,侯法官驳回对方当事人的起诉,案结事了。2025年的春夜,我和当事人凌晨喝着啤酒再聊起此事,聊起他婚姻和家庭的不幸时,他感慨,他哭泣,他沉默...,希望此事已翻篇,祝君再造艳阳天。
丙午马年,我离四十岁又近了一些,心态上最大的变化是能够坦然与矛盾和谐共生,比如接受了律师工作与生活难自洽的现实。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当事人对法律一知半解,而律师因专业要求、学习积累和工作实践的缘故,时常会不自觉“厌蠢”,很难真正站到当事人角度去深度共情,而为了保持客户眼中的严谨、严肃、严格的印象,只能继续塑造不食人间烟火、只管研究法律打官司的个人形象。我曾经也因此决绝参与很多客户的聚会邀约,一开始还时常会以赫胥黎“如果你与众不同,你就一定会孤独”来自嘲,聊以自我安慰,渐渐的,发现了这种看似矛盾的处事规则让我慢慢形成了一套“把案件处理好”的第一性原则,因为工作之余我有更多的机会去研究法律、验证想法、复盘案件,也有更多的时间去见见共同成长的至交和指点迷境的前辈,这种看似不自洽的自洽,才是真正的我想要的自洽。
借用康德之言自勉:有两样东西,越是经常而持久地对它们进行反复思考,它们就越是使心灵充满常新而日益增长的惊赞和敬畏:他们是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法则。
执业数载,感恩所遇到的一切:
何其幸哉,有老大等人引领和托举。
何其幸哉,有朋友、客户的信任,并持续信任。
何其幸哉,还算自律,还在成长。
丙午马年 初一侯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