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质能源]“十五五”规划与政府工作报告政策解读
在“十五五”开局之年(2026年),生物质能源正经历一场深刻的身份重塑——从长期扮演“绿电配角”的发电模式,转向绿色燃料这一能源转型的“非电答案”。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绿色燃料”写入其中,明确提出“培育氢能、绿色燃料等新增长点”,这标志着生物质能源正式站上了能源转型的历史新坐标。与此前“十四五”时期主要聚焦生物质发电的政策导向相比,此次政策升维具有显著的范式转换意义。“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到“十五五”末,我国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将由目前的20%左右提升至25%左右,全社会新增用电需求力争全部由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满足。在这一能源转型的大格局中,国家能源局明确表示,“十五五”期间将在确保能源供应持续稳定的基础上,积极推动风电、光伏、核能、生物质能等多元清洁能源发展,形成多能互补、抗风险能力强的新型能源体系。国家发改委同时指出,要因地制宜开发生物质能、地热能、海洋能等新能源,统筹就地消纳和外送通道建设。生物质能源作为绿色燃料产业链的源头,其战略地位随之跃升。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石化集团技能大师王卿指出,生物质能源作为国际公认的零碳可再生能源,是保障能源自给、处理有机废弃物、改善生态环境、助力乡村振兴的重要抓手,也是传统能源绿色转型与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结合点。王卿代表建议,由国家层面制定出台生物质能源与绿色化工融合发展中长期规划,明确产业定位、技术路径和区域布局,完善绿色金融、产品补贴等政策,支持具备能力的传统能源企业在资源富集区优先布局国家级生物质能源综合利用示范基地。全国人大代表、青岛石油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党委书记韩峰则建议,详细制定适配“十五五”目标的阶梯式发展规划,明确各阶段生物质燃料总体消费目标,参考欧盟标准,分领域设定强制应用比例,并设立生物质燃料产业发展专项基金。生物质原料收集难、成本高是长期制约产业发展的核心瓶颈。王卿代表建议实施“整县推进”战略,统筹秸秆、粪污、生物废弃油脂等有机废弃物的规模化收集和储运体系建设,培育专业化社会化服务组织,建立稳定供应关系,有效降低综合成本。全国人大代表、九洲集团董事长李寅也指出,当前农林废弃物处理的全链条成本均由发电企业承担,占企业经营成本的60%至70%,亟需政策支持。王卿代表建议依托国有大型石化企业的研发和工程化优势,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设立专项,组建“生物质能源国家级创新中心”,加速科研成果从“实验室”到“工业化”的转化,降低全产业链加工成本。韩峰代表则强调,重点突破高效转化、多种生物质混炼等前沿技术,重点研发非粮食作物等新型原料,推动不同品类技术路线协同发展。在“十五五”生物质能源的发展蓝图中,两条主线并行展开。2024年6月发布的《煤电低碳化改造建设行动方案(2024—2027年)》将“生物质掺烧”列为煤电降碳的首要方式。生物质燃料含硫量和灰分低,掺烧可有效减排二氧化碳、二氧化硫。IPCC已明确“生物质能+碳捕集(BECCS)”为碳中和核心路径,尽管当前存在原料特性导致的锅炉运行难题,但“十五五”技术攻关推进后,生物质掺烧有望成为燃煤企业减碳的重要选择。十部委联合印发的《关于促进生物天然气产业化发展的指导意见》明确将生物天然气纳入国家能源体系,提出到2025年生物天然气年产量将超过100亿立方米,到2030年将超过200亿立方米。中国产业发展促进会会长于彤指出,截至2024年年底,我国生物质发电装机容量达到4599万千瓦时,发电量达到2083亿千瓦时,产业发展持续稳步推进。产业转型:从“发电为主”到“能源+材料+碳汇”协同生物质能产业正处于从“发电为主”向“非电综合利用”转型的转折点。沈阳化工大学教授韩振南指出,当前我国生物质能产业规模稳居全球首位,正经历深刻转型。东华工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技术总监潘文彦则直言,“生物质发电不是高值化的利用方式,其度电成本不仅高于煤炭,也高于大部分风光电。应当说除了绿色属性以外,生物质发电没有太大竞争力”。在这一情境下,绿色燃料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为行业带来了光明前景。当前,我国纤维素乙醇、绿色甲醇、生物航煤等二代技术加速示范,全国已落地或启动的绿色液体燃料项目累计规划产能突破200万吨,呈现爆发式增长。生物质能产业正加速迈入“能源+材料+碳汇”协同并进的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尽管政策利好频出,生物质能源产业的“三道关”依然待解。秸秆可收集量仅为理论量的50%且集中于东北、华北,供应链不稳定的问题长期困扰行业发展。对此,王卿代表建议实施“整县推进”,培育专业化社会化服务组织,建立全国性供需信息平台,确保原料稳定供应。生物质发电受电力市场化推进、电价补贴退坡影响,不少电厂亏损关停。但值得注意的是,生物天然气毛利率已超30%、生物柴油突破40%,产业前景广阔。李寅代表建议,将生物质发电项目纳入当地供热规划重点支持范围,明确补贴已到期的项目作为区域集中供热供汽的必选项,补贴期内或增量项目列为新建工业园区、成熟工业园区、城镇供暖管网的热源首选项。国际可再生能源署建议,合成甲醇的原料——氢气和二氧化碳均来自可再生能源时,所合成甲醇方可标注为绿色甲醇。全球碳足迹认证标准体系的差异,构成我国绿色燃料出口的重要壁垒。当前我国生物质资源年产量超35亿吨,但能源化利用率仅11.8%,远低于欧美,提升空间巨大。综合来看,“十五五”生物质能源的政策逻辑已经清晰成型:以政府工作报告“绿色燃料”首次写入作为顶层战略锚点,以“十五五”规划非化石能源消费占比提升至25%作为宏观约束目标,以生物质掺烧、生物天然气产业化、绿色液体燃料技术突破作为三大核心路径,以原料保障、财税支持、技术创新、场景拓展作为政策闭环。行业的核心命题正从“处理多少吨生物质废弃物”转向“能从生物质中提取多少高价值绿色燃料”。生物质能源作为连接能源转型、碳减排、乡村振兴与农业现代化的战略枢纽,有望在“十五五”迎来真正的“第二春”。谁能在原料供应链、核心技术突破与商业化模式创新中占据先机,谁就能在这场从“绿电配角”到“绿燃主角”的范式转换中赢得战略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