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初,当我出任乡宣传报道组长时,有不少人觉得不可思议。许多人一辈子梦寐以求想当定员干部,而我居然将好端端的位子拱手让人。提拔我当定员干部的原乡党委侯书记、副书记马兴泉对我此举想不通。现任党委主要领导对分管副书记的包拍胸脯心存疑虑。我的朋友、党委办主任杨仁育说我是:槽头血痒,意即甘心情愿进屠宰场的猪。同行们不理解,家里人不支持。不管别人怎么看,我终于走马上任了。
假如唐伯虎是为了得到秋香,而甘愿卖身华府;那我是为了了解官场现状,而情愿丢弃乌纱帽。我到乡机关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去从事喜爱的文字工作。
1989年3月15日,乡里召开第一次宣传报道工作会议,主要内容是办好自办节目与出好墙报。自办节目要求每周—次,每次15分钟;墙报每月二期。会议又要求每月被县级新闻单位采用的稿件不少于两篇。若是被市以上新闻单位录用的稿子及获奖稿件,乡里将另外支付奖金,获得全国奖的给予重奖。
提起报道组,其实就我一个光杆司令,其他十几个人都是各单位的业余通讯员。说老实话,我以前从未写过一篇新闻稿,所以一切得从头学起,我之长处就是有点文字基础而已。这年的4月26日,无锡县报上刊登了我写的第一篇新闻稿,题目是《鸿声乡重视卫生工作》,它向人们宣布:沉寂多日的鸿声乡重视宣传工作了。12月15日,我的小说《运道》获县报“国庆四十周年征文”二等奖。1990年4月19日,我的这篇小说又刋登在《无锡日报》上。在1989年7月24日举行的无锡县自办节目经验交流会上,我乡等六个乡(全县36个乡)的自办节目作了交流播放。在8月21日召开的梅村片通讯员会议上,我又当选为副片长。1989年4月至年底,我被县级以上报刋录用稿件34篇,再加上广播电视稿和报道组其他人的稿件,肯定超过80篇,上任仅9个月,录用稿件已大大高于24篇的指标。
第一年初见成效,但是,领导并没兑现奖金。
1990年,录用的稿件又超百篇,其中我一人49篇,《乡邻好 赛珍宝》获全国农民报好新闻三等奖、江苏省县(市)报好新闻二等奖、无锡市好新闻二等奖。《坠冰光临无锡,疑是天外来客》、《市电力电缆厂双抢二十天、产值二十万》等二篇稿子获县广播电视局三等奖。《给大地洗脸的人》获县报好新闻奖。《居委里兴起迪斯科热》获县报“来自基层的新闻”三等奖。《市劳模送独子体检》获县征兵办好新闻三等奖。这年7月1日,在庆祝县报复刋十周年大会上,前洲镇通讯员冯军、长安新乐园村以及我作了交流发言。
第二年再见成效,分管领导仍是避而不谈奖金之事。之后不久,他就调走了。
1991年,我被报刋录用的稿件37篇,加上其它稿件,全年仍超80篇。我被评为无锡日报社优秀通讯员。《积金积玉不如积书教子女》获全国县市报优秀新闻一等奖、无锡市好新闻一等奖。
第三年更见成效,此时的分管领导已换了人,自然不用说重奖了。
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主人公张仲良刚到衙门上班很准时,工作很负责。当他认清官场的真面目后,也变成了庸俗的官吏。张仲良真是个官场经典人物。三年的官场经历,终于磨尽了我的锐气。你这个部门工作先进了,就意味着别人工作后进了,这是官场大忌。况官场有句行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自此以后,我工作也不用上劲了。
后来,妻子开了出租录像带店。那段日子,我经常溜到家里去翻制录像带。老实说,第二职业对我的本职工作是有影响的,1992年后,我录用的稿子明显减少。但只要工资不少,我就满足了,反正多发表了稿件,也不会给我奖金。
记得乡机关的值班表上,我被安排在党委书记一个班次上。他有打扑克的爱好,每逢他值班的晚上,总有不少机关干部丢下老婆孩子甚至情人,来陪书记打扑克。可怜一副牌容不得许多手,一间屋谁也不想开第二桌,于是,大家伙群星烘月般围观,桌面上的输贏是没有实质性的,但大伙儿心中的输贏是有实质性的……从书记眯花的脸上可以看出,没有一个领导是不喜欢拍马屁的,区别在于程度不同、方式不同而已。
唯我一个人在隔壁的办公室中守候着电话机,我终于醒悟:党委办主任之所以将我作如此安排,是煞费苦心的,因为他了解我不愿意拍马屁。假如将其他人作这样的安排,说不定就得罪了人,唔!在官场混确实不容易!
文章来源:散文集《店前桥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