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闵行博物馆《清韵——康雍乾时期文物特展》的展厅末尾,展示着一件颇为有趣的文物。乍看之下,它是一幅由皇帝亲手写就的书法作品,而当你细细地阅读它的内容,才会惊讶地发现:啊?原来皇帝还要写工作总结的?
这件文物叫做“乾隆行书南巡记卷”,是乾隆四十九年(1784),时年七十四岁的乾隆皇帝在最后一次南巡即将结束回京时,在历次南巡的目的地杭州写成。全卷约800字,款“甲辰仲春月中瀚御笔”。引首钤“古稀天子之宝”,前隔水钤“五福五代堂古稀天子之宝”“八徵耄念之宝”“太上皇帝之宝”,骑缝钤“笔花春雨”“天地为师”题下钤“石渠宝笈所藏”“宣统尊亲之宝”“用笔在心”印,是清代中期皇家书法与文献档案的重要实物。从书法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幅行书字迹清秀,墨气浓淡有致。整幅作品平中见奇,中规中矩中透着帝王独有的从容与自信。
在这幅卷轴中,乾隆皇帝在开篇就点出了他南巡的目的。他总结了自己在位五十年的帝王生涯,“凡举二大事,一曰西师、一曰南巡。”将南巡的重要性与平定准噶尔、大小和卓叛乱相提并论。紧接着又道出了他这么说的原因:“南巡之事,莫大于河工”。
清代黄淮运三水交织,黄河泛滥直接威胁漕运命脉与江淮财赋重地,泥沙淤积、河道倒灌、堤埽溃决频发,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康熙朝已将河工与漕运列为国本,乾隆承续此策,以南巡亲勘河情、督办工程,把纸面决策落到实地。
卷中文字可与史实对照:乾隆五次视察黄河治理、四次巡视浙江海塘,重点盯防清口、高家堰等关键节点。他亲临堤工,勘验坝闸,定制度、立水志、改河道、固堤防,推动多项关键性水利工程落地。如增建滚水坝以分泄洪泽湖水、订立清口水志规范启闭、开挖陶庄引河缓解黄河倒灌、修筑鱼鳞石塘守护海疆民生。这些举措并非一时之举,而是经反复勘察、群臣会商、逐年推进的系统工程。乾隆皇帝初次南巡始于乾隆十六年(1751),至此时已历三十余载。这卷《南巡记》,正是他在最后一次南巡结束后,对这段漫长旅程所做的总结。
公正地说,乾隆重视河防、关注民生的初衷值得肯定,但因其多次南巡,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耗费颇巨,贪腐丛生,自也不必讳言。乾隆每次出行,随行人员达两千五百余人,动用马匹六千余、船只数百艘,耗费白银上百万两。乾隆对此并非不知情,他在卷末也感慨,南巡的条件,是君王“无欲”、随行诸臣“守法”、地方官员“奉公”、民人“瞻觐亲切”,“不如此,未可言南巡”。乾隆晚年对南巡的弊端认识更加深刻,《清史稿》记载,他对军机章京吴熊光说:“朕临御六十年,并无失德,惟六次南巡,劳民伤财,作无益,害有益,将来皇帝南巡,而汝不阻止,必无以对朕。”
乾隆六次南巡,是康乾盛世的重要标志,回望历史,让人不免感慨颇多。乾隆一朝河臣多为庸人,未能出现如康熙朝靳辅、陈潢一类的能臣。而乾隆皇帝本人则多次亲自探查水情、部署河务,将决策的担子揽在了自己肩上。一方面,治水工作由于皇帝亲自督办,确实取得了一定成就,自乾隆二十一年至三十年的十年间,黄河南河竟无一处决口,水患在总体上也确实得到了极大缓解。而另一方面,随着吏治败坏,河工积弊日深,在任官员贪墨无度,乾隆纵使有心整治,也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咸丰五年(1855),黄河溃堤改道,中原化为泽国,数代帝王的苦心经营,终究毁于一旦。泛滥的河水如同腐朽的清王朝的国运一般,崩落四散,自此再难收拾。当知晓历史走向的我们,再度看向乾隆的这份“工作报告”时,除了欣赏其书法造诣,也难免令人为其后事唏嘘不已。
开放时间:周二至周日(周一闭馆)
9:30—16:30(16:00停止入场)
展览信息:一楼展厅正常开放,二楼《上海县七百年》展厅临时关闭,《马桥文化》展厅正常开放。
展览地址:闵行区新镇路1538号闵行博物馆
实名入馆:观众入馆参观需携带本人有效身份证原件,或使用“随申办”APP中的“随申码”扫码核验入场。
公益讲解:本场馆提供的所有讲解均不收取任何费用。10人及以上的团队参观,请至少提前一天致电预约;10人以下的散客参观可以选择语音导览。
联系电话:021-64880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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