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02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双碳领域的布局还停留在“全力推进能耗双控”“重点行业减排试点”的稳步推进阶段;而到了2026年,重点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和升级,核心方向直接变成了“全产业链全方位的零碳改造”和“抢占全球绿色经济的主动权”。
回顾双碳目标提出以来的政策走向,不管是之前的“严格管控能耗”,还是这两年的“减污染、降排放同步推进”,核心都是“约束性的改良”——简单说就是通过技术改造、提高能效,让高耗能产业减少排放,本质上是把双碳当成了企业必须遵守的“规矩”和需要投入的“成本”,核心就是守住排放底线、完成既定指标。
但2026年的政策表述,彻底改变了这种思路,明确提出“打造绿色低碳经济新体系”“培育原生零碳的新业态、新模式”“靠绿色转型培育新的经济增长动力”。这就说明,在决策层看来,双碳不再只是“约束排放的工具”,也不是给传统产业“修修补补”的手段,而是一场覆盖所有产业链、所有经济场景的“颠覆性”变革——就像前三次工业革命一样,是推动中国经济新一轮增长、打造全球竞争新优势的核心动力,而且要全面实现商业化、规模化落地。
简单来说,政府的战略重心变了:不再是过去几年那样“盯着传统企业完成减排指标”,让双碳政策变成企业发展的“紧箍咒”;而是要在零碳发展的大逻辑下,重新制定产业规则、培育全新的商业模式和企业,让双碳从“需要投入的成本”,彻底变成“能带来收益的机遇”。
这种战略转向,会带来从“管控约束”到“创造价值”的深远影响,最核心的就是两个方面:企业的价值判断逻辑、产业的定位,都会被彻底改写。
第一个被彻底改写的,是传统高耗能产业的价值判断和市场定位。
过去的双碳政策逻辑里,钢铁、水泥、化工、有色金属这些高耗能行业,是双碳管控的重点对象,也是减排任务的主要承担者。市场对这些企业的价值判断,一直盯着“行业周期波动+减排投入的风险”,所以这些企业长期处于低估值状态。对这些企业来说,双碳更多是“花钱搞技术改造”的压力、“必须达标”的约束,企业做的都是“被动完成任务”的动作。
如果还按照前两年“约束减排”的思路走,高耗能行业就只能一直“控制产能、压缩排放”,被动调整,永远跳不出行业周期的怪圈。但今年双碳政策从“约束减排”全面转向“发展增绿”,意味着“被动整改、勉强达标”的老路,不再是行业发展的主流。
未来的核心商机,就是给传统高耗能产业,提供全链条零碳转型的“颠覆性”创新空间,推动它们从“高耗能、高排放企业”,变成“零碳解决方案提供商”——不再只卖钢铁、水泥这些基础工业品,而是卖全球认可的零碳产品、绿色电力服务和碳资产价值。那些率先完成零碳改造的企业,会彻底摆脱“低估值”的束缚,获得全新的绿色价值收益。
第二个颠覆性变化,是新能源与绿色科技产业的价值判断和市场定位,也被全面重新定义。
前两年,双碳领域的发展逻辑是“扩大规模”,重点放在光伏、风电等新能源的装机量提升上,政策关注的也主要是“非化石能源占比”这些具体指标,行业内卷集中在组件、风机等制造环节的价格战,本质上就是“拼规模、拼产能、拼成本”的内卷竞争。
今年,政策逻辑转向“构建零碳生态”,重点加速转向实体经济的全场景落地,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新型电力系统、推动绿氢规模化应用、完善绿电绿证交易体系、布局全产业链碳足迹管理。
这是一个关键的战略分化:2024到2025年,全球双碳领域的竞争,主要是新能源产业链的产能和出口比拼,中国靠着完备的制造业体系,拿下了全球光伏、风电的主要市场份额;而从2026年开始,中国走出了不一样的全球竞争路线——依托国内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基础、最完备的新能源全产业链设施,率先抢占实体产业零碳转型的全球入口,抓住零碳经济全链条规模化落地的红利,明确把新型储能、绿氢全产业链、零碳园区、智慧能源等,纳入新兴支柱产业。
这种转变,也让中国的双碳发展思路,在两个关键方面完成了战略微调:
一是能源系统布局,从“有没有规模”转向“能不能高效利用”。今年报告明确提出,要实施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源网荷储一体化、算电协同等新基建工程。过去建新能源,核心思路是“建大基地、装更多设备”,优先解决风光装机规模、非化石能源占比“有没有”的问题,行业重点在前端的设备制造和装机;而现在明确提“源网荷储一体化”“算电协同”,说明产业重点已经转向更上游的电力系统灵活性改造、绿电全场景使用、碳电协同的全链条价值挖掘,核心需求从“装得上”变成“用得好、能增值”。重点关注:从新能源装机建设,转向电力调节资源、储能全场景落地、绿电与制造业深度绑定的产业机会。
二是制度导向,从“国内闭环管控”转向“全球开放竞争、争夺规则话语权”。报告明确提出,完善全国统一碳市场、推动绿电绿证交易与国际接轨、深度参与全球气候治理和规则制定,核心就是要争夺零碳经济时代的全球标准话语权。简单说,就是在全球绿色贸易壁垒越来越严的背景下,对标并突破欧盟的碳关税规则,建立中国自己的零碳标准、碳足迹核算体系,并且实现国际互认;同时大力扶持一批“零碳解决方案、碳资产管理、绿电跨境交易”领域的龙头企业,让中国在国际绿色经济竞争中掌握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