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金陵知府,作者:金陵君2026年8月12日11时,朱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北京与世长辞,享年98岁,也是迄今最高寿的总理。
全文2654字的讣告,有不少特别之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段评语:敢于说真话,不怕得罪人,不搞特殊化,以强烈的责任担当主动挑重担子、啃硬骨头……
看到这段话,让人油然想起他1998年在首次记者会上的那段经典发言: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勇往直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人总结这位“铁面总理”的风格,便是:“实”,实事求是,求真务实;“严”,从严治政,敢抓敢管;“正”,公字当头,一身正气。
针对党内特别是领导干部中存在的当“太平官”、做“老好人”,不愿得罪人的庸俗风气,他曾严肃指出:“现在我们的‘关系学’太多了,大家都不愿批评了,讲情面、讲关系,怕‘穿小鞋’。这样下去,我们党和国家的事业是要被断送的。”
他强调,要“从严治政,要严格一点,不能随便就放过了”,“我们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跳出人情网,站在国家利益的立场上,依法办事,这样国家才有希望。”
在上海主政期间,他以亲民和对官员的严厉管理而闻名,上海的某些厅局长向他当面汇报工作,小腿肚子都会发抖。
当选上海市长后,他第一次召开各单位负责人会议,见局长们互敬外国名牌香烟,立马板脸发问:“你们一个月多少工资?怎么抽得起这种烟?”
上海的一位中高级干部回忆说,在朱同志担任上海市市长期间,没被他训斥过的厅局级干部几乎没有几个。
在一次会议上,他让建委的同志汇报一下情况。那位领导可能是没有准备好,一时语塞。
“你给我走,回去准备,下次再来。”朱同志生气了。被训斥的干部开始觉得这可能是他一时的气话,战战兢兢地打算坐下。
“你坐下干什么?!我要你走,回去准备,你这就给我出去!”朱同志厉声说道。
在众人吃惊的表情中,那位大小也是个局级干部的官员红着脸离开了会场。
受过朱同志训斥的干部越来越多。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新市长了解的情况比他们这些部门主管还要多,几个问题一问,如果没有好好准备,马脚就露出来了。
这让官员们对这位市长既佩服,又害怕。官员们起初不适应这种开会氛围。于是每逢市里开会,前几排座位总是空的。参加会议的官员都抢着往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坐,因为越靠近朱同志,被他提问的几率就越大。
朱同志在国务院期间,在基层视察途中常常出其不意,改变原定路线,每每使地方官员措手不及。
其传记中记述了这样一件事:
有一次,他和随行人员经过某个县的时候,突然要求停下来调查该县粮食供应的“真实情况”。
他去见县里的头头,解释说:“很抱歉,我们事先没有打招呼就来了。 我们想了解你们县的粮食情况。”
县里的头头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大致地说一说。尽管要求他说出具体数字,他还是语无伦次,无法提供。
最后,朱同志失去了耐心,要求该县粮食局局长来做现场汇报。
该县粮食局长,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矮胖男人,这时候正忙着在饭店里推杯换盏、吃喝玩乐,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理会。
最后,有人告诉他一位大领导正在县里的办公室等他,当听到这位领导人的名字时,粮食局长吓得屁滚尿流,一刻也不敢耽误,屁颠屁颠跑去办公室。
当粮食局长见到朱同志时,两眼翻向天花板,两只手不停发抖。他不能回答朱同志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只能站在那里哆嗦和傻笑。
朱同志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答,于是拍着他的大肚子说:“你的肚子应该小一点,你的工作水平应该提高一点!”
曾任新华社记者的李锦,曾多次随朱同志到基层调研,他在回忆文章中披露了这样两件事:
1993年春节后,朱同志到山东嘉祥县调研,主题是解决棉花生产的问题。
朱同志是正月十六到的嘉祥,还在正月里,群众见到他都称总理,县委书记汇报的开场白也是“尊敬的朱总理。”
朱同志马上打断他说,“我是副总理,你不要提拔我。”大家哈哈一笑,气氛轻松了。
县委书记又讲,“新年以后,冒着严寒到基层,首先祝朱总理新年愉快。”
朱同志把手抬了一下,眼睛盯着县委书记说:“我来看望大家,不要再问候我了。我首先向你们祝贺春节快乐。这形式走过了,下面就不要说这个话了,节约时间。”
当县委书记开始照着稿子念时,朱同志马上说,“你把稿子放下来讲嘛。”
县委书记只好把稿子放下,讲了两句便卡壳了,头上直冒汗,又拿起稿子来念。
朱同志严肃批评道:“你把稿子放下来不行吗?你离开稿子就不能讲话了吗?”
那位县委书记瞬间面红耳赤,大汗淋漓……
1994年,李锦再次随朱同志到基层调研,还是有关棉花的,重点是化肥价格与农民利益问题。中饭前赶到德州市禹城县,下午开会。
朱同志听汇报的时候问,“你们这里尿素多少钱一吨?”汇报人回答“1300元”。
又问“最多是多少?”答“1400元”。
朱同志立马拍了桌子,生气了。“胡说,我的秘书中午没睡觉,到你们市面上几个店里问了,你们这里是1700,还买不到。1300是今天上午刚刚在黑板上擦了重写的,我的秘书看了好几个点,你们不要说假话,糊弄我。”
“化肥的钱是怎么被贩子赚了,让农民吃亏了。这些条子是怎么到贩子手里的。”
谁都没想到,朱同志会派秘书私访,深入现场调查研究,发现真相,以事实讲话。
面对损害人民利益的事情,他不留情面,当场揭露,令当地干部颜面扫地,不停检讨……
1998年8月的一天,被传媒誉为“固若金汤”的江西九江长江大堤轰然倒塌,朱同志紧急飞赴九江,勃然大怒……
他怒斥道:“你们不是说固若金汤吗?谁知堤内是豆腐渣!这样的工程要从根查起,对负责设计、施工、监理的人员都要追查。人命关天,百年大计,千秋大业,竟搞出这样一个‘豆腐渣’工程、‘王八蛋’工程。腐败到这种程度怎么了得?历史是不容欺骗的!”
1988年当选上海市长时,朱同志说过一句很私人的话:“我是一个孤儿,从小没有父母,我不怕得罪人。”
他说话喜欢一针见血、直来直去,自己也检讨“对干部要求过急、批评过严”,但很快又补一句:“不公开批评,往往难以使大家吸取教训……我把自己个人的安危置之度外。”
在反腐问题上,他更不留缓冲余地:给贪官准备好一百口棺材,也有我的一口,无非同归于尽,换国家长久稳定和老百姓的信心。

他多次引那句明代《官箴》:“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公生明,廉生威。”
他严,是因为他把官员懒政腐败直接等同于“坑国家、坑百姓”;而他敢严,是因为先拿镜子照自己,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他这样袒露自己的心声:我从来不吓唬老百姓,只吓唬那些贪官污吏。
在高级领导干部中,如此嫉恶如仇,如此严厉对待下属,朱同志该是独一个吧?
古来贤辅,贵在大公、刚毅、恤民。
朱公起自布衣书生,肩负宰辅重任,身处纷纭变局,坚守本心,不计流言,殚精竭虑安天下、惠黎元。存心为公,操守清正,言而有信,行必有终。
世人长久感念,正因其高居庙堂,不忘市井苍生,深知生民多艰,倾尽股肱之力。
他有雷霆手段,更有菩萨心肠。
他对贪官狠,却对百姓很软。
斯人虽往,高风长存!
朱公,一路走好!